2022年11月11日下午3时，由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中国文化研究院主办的“中外文化交流系列讲座”第十一讲——《<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等式与不等式》于线上成功举行。本次讲座由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李正荣教授主讲，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中国文化研究院郭景红副教授主持。

讲座伊始，李正荣教授提纲挈领地明确了本次讲座所讨论的核心问题：“罪”与“罚”的问题天经地义地应该是一个等式，但事实往往不尽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罪与罚》更把罪和罚的问题变得鲜明而复杂。在创作时，陀氏融入的丰富精神内涵和独特的艺术创造使得小说篇幅较长。这虽然能够对“罪与罚”的问题进行深入剖析，增加其复杂性；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小说略显冗余，削弱了其尖锐性。

从中国社会历史角度出发，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中国的“罪与罚”始终追求等式的实现，这也是中国法律领域的基本理论。唐代长孙无忌主持编修的《唐律疏议》开宗明义：“以刑止刑，以杀止杀。”这一要求是建立在人类社会的问题之上的根本法理，是唐代所追求的司法目标。即希望以此建立一种社会规约，社会成员在遵守这一规约的前提下活动，否则会遭到相应的惩戒，这为社会明确了罪与罚的“等式”。但是进一步思考则会发现，在社会实践层面上，以《唐律》为代表的社会规约并未能真正实现“罪与罚”的完全对等，受到阶层等条件的限制而多表现为不等式。比如唐朝律法中，“谋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但主持编修《唐律疏议》的长孙无忌却是“玄武门之变”的主谋，贞观年间甚至拜为宰相，位极人臣。

对比之下，以古希腊为代表的西方文化亦是如此。《荷马史诗》开篇便是一场“杀与仇”的纠纷，在这“杀戮和复仇循环链”中，罪与罚的“等式”变得不合人情，也不合神意。古希腊悲剧《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俄狄浦斯王》、《美狄亚》则展示了“罪与罚”的三种不同类型的等式关系。《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中，主人公普罗米修斯为拯救人类而盗取天火，却被宙斯置于无休无止的折磨和惩罚当中，这表现出了“罪与罚”之间的不公平，是严重的“不等式”。《俄狄浦斯王》一方面是“罪与罚”的“等式”。戏剧表现出了“命运”的公平性以及“有罪之人”的担当，比如先知称因罪人藏匿城中，神才会降下瘟疫以示惩罚，俄狄浦斯最终刺瞎了双目表示对自己的惩罚。另一方面，《俄狄浦斯王》又存在着“罪与罚”的不等式。例如，俄狄浦斯的“罪”是在“特别情态下发生的”，没有“主观故意”。在前往忒拜城的途中失手杀死父亲可以视作“激情杀人”，按照法律的认定，俄狄浦斯最终承受的刑罚过重，这便形成了“罪与罚”的“不等式”。而在《美狄亚》中，主人公美狄亚为了报复负心的丈夫伊阿宋，毒杀了丈夫的新欢并亲手杀死了两个稚子，随后逃离。美狄亚的行为并非公平理性主导下的行为，戏剧最终的结局也表现出了“罪与罚”的“不等式”。

基督教传统中也存在“罪与罚”的对等问题的探讨。比如《旧约》传统中支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惩罚，而《新约》则提出了持“宽恕”态度的律法：“请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我们宽恕别人一样，不要让我们陷于诱惑，但救我们免于凶恶。”可见，“罪与罚”的问题是一个连带人类本性、社会正义，连带各种不同文明、不同文化的问题。

随后，李正荣教授提出了讨论《罪与罚》的三个坐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作为现实主义的问题，作为法理的问题，作为神学的问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代表作《罪与罚》在探索“罪与罚”的问题上，首先是在“社会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上展开的。《罪与罚》以极限现实主义手法，甚至可以说是以极限写实主义和超级自然主义的手法，在极度促狭的空间里将19世纪60年代俄罗斯帝国首都的一个局部细节放大再放大，从而使陀氏的“语言显微镜”的边框圈定在俄罗斯19世纪60年代的首都的一个“城市生理组织”之视野中，鲜明生动地展示了“文学显微镜”下“满视野”的问题，即小说标题所言的“罪与罚”的问题。其次，从法的哲学看，人作为社会人，人类之罪本质上都是“原罪”。《罪与罚》中，陀氏通过具体的案件将“人作为正义的存在”、“人作为法的存在”、“天经地义之法约”、“人类社会正义性”等问题演变成一场庞大而深刻的思想争辩。同时，在欧洲启蒙主义的大背景下研读《罪与罚》，可以更深入理解陀氏用小说提出的作为“根基”的解决罪与罚问题的方案。再次，作为神学的问题，陀氏的《罪与罚》立意并非是犯罪小说，而是救赎方案。

最后，李正荣教授总结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法学的理解是基于社会思想和时代思潮层面，并未真正进入法学法理研究。但陀氏的社会思想和时代思潮层面的法学法理是基于西方法学理论的文化背景下的。与其他西方作家一样，陀氏生活在带有西方法学法理参与的文化中，几乎是“天然”浸润着这类思想。确切了解西方作家的这些天然基因，才能真切打开《罪与罚》。

讲座结束后，郭景红副教授对本次讲座作了精彩的总结。郭景红副教授补充道，俄罗斯是汉学大国，也是文学大国。俄苏文学在中国的译介和传播始终保持在较高水平，对中国文学的影响十分深远。陀思妥耶夫斯基代表了俄苏文学的深度，他是人类灵魂的伟大审问者，拷问出藏匿其中的罪恶与洁白。李正荣教授对《罪与罚》深刻而独到的解读方式更具启示性，为同学们今后的学术研究提供了新颖独特的视角。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